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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羅.安德魯《記憶的群島》

2.
  很久以來我就知道,時間像一道平靜的水一樣流過,沒有終結,漠然而無動於衷。我有時會在腦中完全停止工作,不看任何東西,不再聽到什麼,不再感覺疼痛,不再抱有希望,就這樣在空無中待著,只是努力地感受時間從我的一個臉頰到另一個臉頰流過,並在腦子裡跟蹤一個瞬間的流逝,彷彿我與它有足夠的距離,可以觀察到它,彷彿在透明狀態中,它可以顯示出它的內在運動。
  在清晨的寧靜中,在因夜晚的汗水而潮濕的床單的清冷中,有一段非常短促的休息時間,讓我相信,平靜和寧和已經回來,現時可以被觸及到、被感知。於是,可以聽到一些新的聲音,就像是在一個看不見的天空中飛機穿行的聲音,遠遠的轟鳴聲,漩渦刺耳、沉悶而交替形成的聲音流,漸行漸遠,漸漸變弱,直到最後,成為一道縈繞不去的東西,我有時會覺得它就是第一道記憶之流。這一感覺會馬上被一種明顯真實的、非常弱,但又十分明確的感覺所糾正:其實它只是在時間光滑的伸展中一道極小的摺皺而已。



3.
  每一個部位都會在它形狀隱密處的某個地方,保留一種古老、深層的寧和的記憶,來自一種長長的睡眠,帶著一種它特有的標記,所有其他部位都可以被辨認出來,因為,其他部位會自願地、毫不遲疑地互相聯起來,在床單白色、揉皺的海洋中形成一片巨大的陸地。此時的夢可以是愉快的,或者嚴肅的:經常,它們讓我想起我已經遺忘了的地方,並讓一些不再居住在我記憶之中的人重生。



4.
  在我做夢的時候,我有這樣一種感覺:我經常可以感到一種不屬於醒來的時間的那種平靜與安詳,而是另外一種時間,是它平時隱藏了的,而在那時突然出現,就像是從一個傷口中出現。有時,好像是用刀子粗暴地、一下一下地在時間的織布上劃出刀痕,並隨後從相反方向拉扯:每一個切口都張開了,刀痕的邊微微地捲起來,之前的時間輕輕地從這些條縫中流出,聲音輕到了幾乎聽不見。



5.
  況且,我非常清晰地意識到,白天這個詞用得非常不明確,而且一般地說,我所有的詞都不明確。但是,我如果不借助於它們,又如何來把握這一聲音、光線和叫喊形成的混沌,使現時存在的東西不再模糊?使我唯一可以求助的,不再僅僅是過去,帶著它痛苦的清晰?



6.
  在這堵牆與過去之間,什麼也沒有。什麼也沒有,除了窗戶,而它既不與光線對抗,也不與我的目光相對抗,但經常困擾光線和目光,在被分開之後,光線與目光都開始變得模糊。我經常害怕樹全消失了,害怕在我滿含信任地透過窗戶看的時候,我只能看到毫無差錯地畫在地面石板上的悾悾的天空。可它們為什麼會消失呢?現在它們既然有了樹葉,不再是枯樹,還有誰可以決定砍掉它們?我不相信園丁們有足夠大的權力,可以做出如斯的決定,至少是要冒很大風險的,也不相信一個如此野蠻的想法可以出現在ㄧ些孩子的腦海中,哪怕是些很不幸的孩子。我最擔憂的,還是風。有時,它吹起來之後的力量是令人驚訝的。將枝條彎曲得看不見為止,將它那種焦慮的騷動傳染給樹葉,讓樹葉發出一種斷斷續續的、令人心碎的呻吟聲。於是,我努力地去想樹木面對外力時那種非常巨大的抗力。我說服自己,即便有一陣旋風將它的力量與水平的空氣移動的力量交織在一起,可以折斷一根樹的樹幹,那也不可能有一股旋風可以有足夠的能量與覆蓋面,可以將它們全部折斷。但是,無論我如何推斷,每次聽到一扇門的碰擊聲,我就害怕。



7.
  他們行走其中的城市具有一種思想的形式,只有緩慢的形狀才可以被看到、被理解,但是,他們中的大部分人,總是迷失,根本不在乎。對他們來說,每道光線,每個聲音,都只是多了一件事情,沒有什麼重要性,只是糟粕而已,以至於最後城市消失,而且只能靠一種理性推理而得到重生。



8.
  「何時」是一個我情願不回答的危險問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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