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攝影與真實的記憶



  今天下午到華山,為的是捐二手相機給「童話-小小攝影家團隊」,他們為偏鄉小朋友進行攝影和藝文創意教學,並且製作明信片,能讓孩子們將自己的眼光寄出去。當初看到這個團隊在做的事情,就非常吸引我,畢竟攝影、詩文,甚至羽球,都是我稱得上「會」的事情,只是礙於時間,目前還沒有機會去參與,但我想之後總有機會的。

  然而,想說的其實不是關於「童話-小小攝影家團隊」,而是我在離開華山的路上發覺,竟然那麼輕易地就將自己的第一台相機捐出去了,甚至沒有為它拍照留念。這麼想的時候,覺得可惜,但再仔細想,我對於自己的第一台相機的印象並不著重於它的顏色、形狀或是重量與手感,而是曾經拿著它在國中校園中拍攝的畫面。那些令我印象深刻的照片,大多都不知道消失到哪裏去了,可我卻還記得,在一個下午,社團老師帶我們到實驗室,架上林林總總的量杯和量筒被斜斜的陽光照著,玻璃的邊緣和空氣中的灰塵都閃閃發光。但我不記得自己到底有沒有按下快門,不過好像有盯著老師那台單眼相機看,覺得很有趣。而我也記得同學們在操場邊走來走去,構圖著,翻找之後是找到幾張操場邊的照片,至於其他,都佚散了。
  後來我轉而去校刊社,再次參加攝影社是大二下學期了。中間的那段時間還是時常拍照,總是帶著那台BenQ的相機,到了高中換成原本老哥在用的,同一個牌子,型號算是升一級,沒事就亂拍,最喜歡的就是偷拍同學。直到高中畢業,想要用單眼相機,媽媽不讓我買新的,倒是從防潮箱中拿出二十年前的底片單眼相機——Nikon F401,也是我現在的愛機。又再後來,二十歲開始擁有Nikon D7000,也用攝影賺了一些工讀金,很快樂。當然,也因為工讀的需要以及攝影社同好的互相觀摩,對攝影越是深入,也對自己越嚴苛,但此時回想起來,拍到好照片很令人快樂,但看到美的畫面時,那種感動更是難以抹滅,且那才是我最在意、最喜歡東西,很純粹又富含重量。很多時候沒拍到的畫面,反而是記憶最深,因為沒有任何令人安心的紀錄,只能不斷的複習,像那實驗室中的畫面,如今無法知道當時是否真是那樣的情景,但真實與否不再重要,重要的是我記得,我記得許多記錄下來或沒記錄到畫面不僅僅是那一刻而已,它們彷彿是永恆浮動的時間。
 
  這讓我想到郭力昕老師寫的攝影與「可疑的」記憶,說道:『被人拍攝的肖像,某種程度上是一種相機前的表演,微笑的臉和制式的可愛手勢/姿勢,成為一種戴了「面具」的樣子。』『家庭相片提供一種關於家庭或生活的理想圖像,與美好、陽光面的劇本,排除生活或生命中同樣真實的、陰影裡的那一面。』由攝影的選擇性延伸到華人文化「隱惡揚善」的習慣,所謂生活紀錄的照片,真實性到底有幾分呢?末段老師寫到法國哲學家阿加辛斯基在《時間的擺渡者》提到:
人們常相信圖像可以喚醒曾有的時刻或記憶,但照片卻可以阻擋回憶。她進一步指出,包括攝影的圖像,常常不是在為回憶服務,而是在「取代回憶」,因為今日人們對照片的記憶,掩蓋了他們對事物與經驗本身的記憶,照片遂成為記憶的屏障或替代品。
攝影與記憶是很有意思的議題,只是我不知道老師對「隱惡揚善」算不算有貶意。我自己並不認為那是錯的,人們看到沉重悲傷的畫面會感到心痛,所以不願再多看幾眼,這是很自然的事。而關於選擇性的紀錄,事實上人們的記憶都是經過自己選擇的結果,容易回想起來的總是我們在不知不覺間挑選過,甚至美化的,可對我們來說那就是真實。最後老師則寫:「藉助照片輔助記憶的我們,必須先將生活攝影的開放性,與經驗的多重可能性連結起來,影像或許才能游入它的經驗主體中,發生記憶的豐富作用。」我想這才是重點。
  另外我也想到蘇珊.桑格塔《論攝影》中的〈影像世界〉一章,其言影像能「篡奪現實」,『「我們的時代」重影像而輕真實事物並非出於任性,而是對真實的概念逐漸複雜化和弱化的各種方式做出的一部份反應』(p.234) ,這很有趣,我們無論到了哪裏,總一定要留下紀念性的觀光照片,以示「到此一遊」,有了照片好像就讓人心安了,文學寫實主義的重要倡導者左拉(Zola)於1901年即斷言:「你不能宣稱你真的看到什麼,除非你把它拍攝下來。」(p.142) 我們開始說「眼見為憑」,只是近來眼見還不一定為憑,當科技越來越發達,真假也越是難以定義。
  總之——這部分可以討論的太多,暫時就不再絮絮叨叨了——我要說的是,在我看過這些關於攝影的真實性及其與記憶的關係的議論後,雖然還很難有系統的梳理出我自己的看法,但可以確定的是,我與我的相機,以及我所拍攝到的照片、沒有拍攝到卻記得的畫面,這種種之間的關係,都毫無虛假,我這麼確信著。(當然,真實與虛假是一個哲學問題,但過於繁複,改天再說!)(補充一點:不過我覺得拍攝所花費的時間,和拍攝的量,都會影響個人對於畫面的記憶深刻程度,這或許也是為什麼我相當喜歡用底片相機攝影的感覺,那種慢,還有可能因等待而錯過,或者就是拍不到的畫面,都更慎重地被自己記得了,而數位相機的快速和大量,則較容易稀釋記憶的濃度。)
 
  自己的第一台相機,那台BenQ,在短短的幾分鐘內就完成了捐出的手續,相機還能良好的運作,表面也還滿新的。我對它沒有什麼眷戀,且覺得它會更有價值。希望拿到它的小朋友會拍出讓自己感到喜愛和快樂的照片,這樣真實的記憶就會累積下去。相機成為一個緣分,而攝影的都在創造「業」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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